你好，我是殊错

地震。鸵鸟姿态。天堂或者地狱你好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五月碎片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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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五月。很多行业不会有假期。连同售楼。依然上班，听鸟声清亮，花开瞬间。然后整日整日看《故事会》，哭或者笑。在平山聚餐，听别人夸自己乖孩子是幸福的事。可以笑颜如花，彻夜做飞翔的梦。天气开始一点一点变热，路过门口的女孩是白色T恤或者没膝长裙。夏天。燕子和麻雀纵横交错。蝴蝶贴着路面飞过。城北地带。
    陌生女孩来面试。都是年轻的。漂亮的。香气清纯。青春逼人。令人惶惑的季节。做离开临安的准备，把资料一点一点拷进移动硬盘。衣服一件一件收进行李箱。只是准备了很久都没能离开，新来的女孩进不了角色，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茫然四顾。柯丹每天都说你走了这里怎么办。然后笑。大声地笑。下班的时候到平山买菜，一起回她租住的屋子做饭。对着电视张牙舞爪，说这个世界真是乱得不像样子。她就笑，说别急别急，打个电话给电视里的人，让他们别这么乱。十个月，一场同事，淡如水的交情。温情脉脉。
    有礼物。情侣手表和珍珠挂件。相爱一周年的纪念。一年时光过去，然后一切重新开卷，新的生活新的工作和新的激情。在电话里要求新的表达方式。全说我爱你，是去年的平方。他说我是一颗一吨重的钻石。恋爱可以这样幸福，一横一竖都弥足珍贵。
    拍很多照片。楼盘的。平山的。售楼大厅的。同事们的。花开和花谢的。雨水路过的。天气总是很好，清水如洗。星期四的时候小区里满园花园，月季妖娆。然后是一场大雨之后的颓败。生命是一场玩笑。有时候一瞬间崩溃，有时候一秒钟一秒钟老去然后死去。青春只是错觉一场。
    每天中午都为吃饭发愁，对着菜单不知道可以点什么菜。每天都重复地说中国还有一忆人在常年挨饿，然后很努力地吃饭。赵书记总把吃不了的米饭带回家。他说米不是从米缸里来的，种田的辛苦你们不知道。柯丹每天晚饭后去电脑培训班上课，练习打字和办公软件，学着上网，十路公交车的常客。她说这样以后找别的工作就能好一点，简历上不会仅仅只有名字和工作经历。仍旧背单词。售楼大厅空无一人的时候用愤怒的声音一个一个背，疯狂英语。然后等待第二天的遗忘和重新开始。更疯狂。
    写字。复习。和情景喜剧。偶尔的《圣经》。想象到杭州之后生活会怎样继续。从容并且恬淡，无所畏惧。雕刻在网站上留言，他说你走了，还有谁来凝望城北的天空，还有谁来描述平山。他说我们都将去城北的时候，你却走了。坐在电脑前面哭，一滴一滴数自己的眼泪。网站色彩凝重，漆黑的背景。重要的不是城北。重要的是城北背后的故事和人。一点一点长大的日子。让信心无限膨胀的那些人们。雕刻关于城北和殊错的博文热闹非繁的时候我仍在城北，窝居平山，看情景喜剧或者写字，和全通很长很长时间的电话，说关于爱情的海誓山盟。
    柯丹回一趟老家，带过来的消息是歙县的房价在以刘翔奔跑的速度往前，供不应求。并且现象奇怪：没有土地证，一百四十三平米以下的房子契税为2%，一百四十三以上的为4%。她说这是不合理收费，要曝光。不仅仅是歙县，不仅仅是土地证和契税。赵书记有时候拍着报纸激愤无比，这个世界真的是乱的不成样子。某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站在售楼大厅中央笑，他说人间正道有沧桑，歪门斜道才赚钱，你有什么办法呢？
      某个把房子买在一期的业主一趟趟打听楼市走向，然后叹气，感慨房价怎么还不长。女孩们说，知足吧你，我们因为你们，都已经买不起房子。
    和袜子一起逛街。一条街一条街游荡。一家店一家店闲逛。方梁一程一程陪同，路边等候，然后在人群中招手。买流泻突兀的白色高跟凉鞋，昂贵的内衣和款式夸张的耳环。买睡衣，包，和零零碎碎的挂件。然后站在钟楼下面笑，说我们真是败家，败家透了。然后买彩票，500万的幻想。
到市志办看陆老师。所有人都记得我的样子和名字，记得细节种种。时光的感动。暖意融融。五月的温度。
    地震。惊悸到心里发疼。拒绝看有关的报道。拒绝看每日更新的死亡数字。拒绝惨烈。拒绝悲剧。用鸵鸟的姿态蜗居城北，看天，看花，看售楼大厅门口奔跑的孩子。一程接一程的悲剧，什么都无法改变，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城北的天空再怎样清水如洗或者层次分明都没有用。因为隔世，日日云淡风清。然后某个下午走到街上，听满街关于地震的谈话，听路边橱窗里电视直播，站在风里看《南方周末》“逼近震中”特刊，瑟瑟发抖，他说握住我的手，我向你保证。和袜子一起看直播中的营救行动，捐款，献血，在地球仪上找汶川的位置。袜子可以长时间坐在电脑前面，点击图片和报道，隔几分钟汇报新的数据。原来有些事情连做出鸵鸟姿态都躲不掉。
    袜子说那些房地产商呢。那些赚得钵盆满盈的房地产商死到哪里去了？早晨六点半起床继续看直播，长长短短叹气。我刷牙的时候她说，昨天画面中被困的那个女人刚刚救出了。直面悲剧是她的姿态。我做不到。废墟里伸出的手是最绝望的姿势。我只能面对云淡风清，什么悲剧都不发生的世界。全在电话里说乖，无论地球多么乱，无论世道多么艰难，我都会娶你。
赵书记在售楼大厅里拍案愤怒，他说国难当头，股票飘红，这是什么世道啊？！
    朱德庸最新的漫画里有一滴眼泪，在蜡烛点燃的时候。我的心和你们在一起，他说。
    天堂或者地狱你好。请拒绝那些仍在废墟里等待的人们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二零零五年八月十五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