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好，我是殊错

考试。股市。楼市。还有一日一日周而复始的生活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四月碎片之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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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复习。上班与下班都与鲁迅有关。一日一日转暖，没有客户的时候，把鞋脱掉，光着脚在大厅里来回走，背书，喝浓得发苦的茶。鲁迅说世界却正由愚人造成；聪明人决不能支持世界。鲁迅如果活到现在，一定能够学会绝望。然后考场像海，深层窒息，大汗淋漓的游戏。不知归路。走出考场，看到世界已经花红柳绿，街上的女孩千娇百媚。好像世界改变只是一瞬间的事情。回家躺在床上看情景喜剧。吃零食。撒娇。屋子里所有的洋娃娃都有名字和生命，笨笨，小米，嘟嘟。
    妙兰在赶往考场之前选择放弃。她说一直犹豫，不知道花这么大的精力的时间去考一张文凭，有没有意义。她说她只想多赚点钱，但怀疑自考究竟能不能帮她达到目的。目的性太强，所以摇摆不定。通电话的时候她在一个富人区上班，进出都是有钱人。我想这是好事。有压力会有动力。谁都想成为有钱人。我也想。
    和赵书记聊奥运。聊圣火。聊抵制家乐福。聊股票。四月的时候大家都很闲，一起关心政治和经济。柯丹和瑞生回家采茶。小奉怀孕。于是只能一个人带客户看房，在178亩的小区里游走。一日一日厌倦。戴也在厌倦。小吴也在厌倦。我们都是不能过重复生活的人。
    传说外面的世界很乱。粮食涨价。圣火遭遇阻碍。很多人因为爱国走上街头。或者因为爱国抵制家乐福。他们说地球太乱了，还是回火星吧。而城北莺歌燕舞。日日笙歌。很多业主开始装修房子，满园的泥土和青草腥香。欣欣向荣。每日中午都在老窦叫外卖，伙食丰盛。老窦有时候会乱填菜价，装作不小心填错的样子。赵书记说他大概是想在我们这里赚够钱然后在我们这里买别墅。笑。尽量不造成浪费。王艳说现在有1亿多人在挨饿。我们要知足。
    股市疯狂。去年这个时候疯狂。今年这个时候仍然疯狂。只是方向不一样。救市和不救两种声音华山论剑很久，然后印花税终于下调，普天同庆。程总奢望着股市好起了，楼市跟着一起好起来。对他来说这很重要。对我来说不重要。每天签掉四五套合同的日子是日子。每天坐在售楼大厅里阅读复习背英语单词的日子同样是日子。还有偶尔的歇斯底里，都是日子。
    在“大学时代”KTV唱歌。把所有原先是乐队成员的家伙赶到楼下大厅，和袜子一起留在包厢，唱《死了都要爱》，唱《霸王别姬》，唱《祝你一路顺风》，唱《白狐》，唱所有能唱出一两句的歌，无论高音还是低音。歇斯底里地自我。然后回忆那时候怎样怎样。那时候是过去的时候。
    准备去杭州。和全在一起。这才是重要的事情。小心翼翼在电话里告诉妈妈说全真的是一无所有。没有房子。没有钱。一无所有。然后听妈妈在电话那端长长短短叹气。她说那怎么办？你嫁那么远，又什么都没有，以后会和我一样辛苦。用很乖很甜的声音安慰她。告诉她说我们这么年轻，一切都会好起来。天气一点一点好气来，有成片成片的阳光，薄纱似的云。徐经理问为什么要辞职。然后他说，那干脆这样吧，去杭州我的公司里上班。笑。豁然开朗的心情。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    柯丹从老家回来。直奔公司。和我们讲家里的事。讲山上的茶叶。讲父母。家女儿。然后眼睛红起来，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她说早上出发的时候，没敢跟女儿讲，怕她哭。她希望房子能像去年那样好卖，就可以多赚一些钱，把女儿接到身边，一起生活。就可以不用在打电话的时候泪如雨下。
报纸上说中个向北京海淀区原区长周良洛行贿的人中，5人为房产公司副经理级别以上的人物。其中最大一比贿赂指近代来自北京泰跃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刘军。同事们说应该打电话告诉穆麒茹，高官受贿也直接导致房价上涨，告诉他说受贿的高官为了个人的利益，损害了包括开发商在内的大多数人的利益。
    带客户看房。背单词。看书。或者趴在桌子上睡觉。一日一日。有时候学开电瓶车，柯丹坐在旁边指挥。她总是笑，说小心，小心，要是撞上宝马你可赔不起。下班以后穿过平山到食堂吃饭，夏天已经临近，女生们姹紫嫣红。我们的青春被包裹在深色西装和白色衬衫里面。有时候上街，不知道可以给自己买什么，衣服和鞋子买了都不会有时间穿。于是一副一副买耳环，长的或者短的，方的或者圆的，大的或者小的，琳琅一片。可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总是匆忙，忘记戴。看情景喜剧，《炊事班的故事》，《健康快车》，《武林外传》，或者《家有儿女》，然后跟着大笑，煽情的地方恸哭。每天都在告诉自己说一定要像戒掉恐怖片一样戒掉情景喜剧。全在周五回来，然后周一早上六点钟起床，赶到杭州上班。他说在古荡某个公交车站整整等四十分钟的车，十五路挤成一个沙丁鱼罐头。
    不知道我这样的女人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习惯杭州的生活。
    窝在房间里写字。写2005年编辑部的故事。然后打电话给陆老师，告诉他说想念他。瞬间泪如雨下。
    孙老师的号码换了主人。有风从心里吹过。
    赵书记的小孙女来公司玩。20个月大的孩子。面容清秀，喜欢笑。没完没了地笑。吃午饭的时候也笑，捂着嘴咯咯笑，笑得满手是油，然后拿手抹自己的脸，笑成一片。给奶奶打电话的时候拿着话筒，煞有介事的样子，认真听着，然后说谁也听不懂的话。真正的火星语。要带他走的时候开始哭，张大嘴巴哭，红烧肉从嘴里掉到赵书记肩膀上，停顿一下，把肉拣回嘴里，一边吃，一边继续哭。
    我们都从这样小，一点点长大，然后一点点老去。
    四月，听《one night 北京》。人说百花的深处，住着老情人，缝着绣花鞋。面容安详的老人，依旧等着那出征的归人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二零零八年四月二十九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