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好，我是殊错

《红X》。准备搬家。然后会有新的生活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二月碎片之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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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物业公司的小杨向公司里所有熟悉的人借钱，一两千，或者五六千。然后在某一天早上，消失不见。最拙劣的手段，直接而有效。自愿的借出，没有一个人立下借据，无法立案。无果无终。跟了他大半年的女人对谁都无话可说，几天以后离开，回老家嫁人。生活很无常，谁也无法预料拐过那道弯以后的风景。
    我们被评为临安最美丽的小区。这个世界上不公开的评选你无法相信。公开的评选你仍然不用相信。所有的结果都有潜在的规则。眼睛看到的都未必是真实。所以不必看中结果。接到一个电话，非常年轻的女孩的声音，焦灼地询问征文比赛最后的结果。有些东西仍是有人在乎。
阅读。《红X》中沈生铁说，一件已经出厂的次品永远是次品，除非你把自己搞死变成废品，或者在搞死自己之前把别人搞死变成毒品。他被学校开除，游荡在学校之外的社会上。有时候身上只有一点点钱，有时候有很多，有时候根本没有钱。而他自己无所谓，凭心情花钱，住旅馆，吃饭店，玩，和女孩做爱，然后带她去医院打胎。什么都不害怕的样子。心里很疼，玻璃刀划破玻璃的疼。二零零一年在临安，只有一点点钱，每天吃一块钱的炒面，租最廉价的房子，换季的时候买一件最便宜的衣服。然后时光过去，看到生活里被阳光照到的那一面。生命总会有转机，总会有变化或者希望，哪怕最后只是一个命定的结局。比如沈生铁杀人之后离开，换一个名字，安静地呆在另一个女人身边，坐在另一个教室里读书，看起来很好的样子，阳光明亮，没有死亡和被放逐的阴影。
《红X》里面有温暖生动的细节，无比忧伤。沈生铁说我虚构了我的祖母，她给我糖吃，每当我经过厨房，她就用发黄的眼珠，盯着我笑。那眼光总是不变，像钉在墙上的年画。
    23日清晨，在开往龙游的长途车上昏睡，听见周星驰的声音，隐约并且模糊。醒来的时候车窗外的树在飞速后退，天气阴沉，周星驰穿着白色的西装弹钢琴，叨着香烟唱《李香兰》。在任何一个场合出现，他的唇色都苍白如雪。唇色雪白的男人看起来会很忧伤。跟着许哥走项目，在城市和农村之间游走，有时路遇如画的风景，一错而过。到金华，看车窗外淹没孟祥斌的那一片水域，城市里有隐忍的气息。马路很宽，并且干净。我想我喜欢这样的城市。吃特色菜，住优雅的酒店。躺在床上看一部奇怪而天真的电影，然后睡到中午。金华车站人群涌动，混乱并且不安，空气窒息。杭州南站同样渲哗如潮，四处是黄牛。外地女人背着孩子站在马路边，闲散自适，与人群无关的样子。黄牛逗弄孩子。女人抱以微笑，回头和孩子说，长大了和叔叔一起做生意吧。男人苦笑，露出焦黄的牙齿。找不到路。找不到公交车车站。找穿制服的男人问路，他们用很大的喉咙呵斥着回答，或者一言不发，然后随手一指。问很多次，仍找不到路。于是自己找，在杭州街头慢步，紧紧抓住彼此的手心。他们说杭州是天堂。598路公交车上，靠在全的肩膀上，睁着眼睛看窗外，路灯一盏一盏划过，像一场恒久的电影。
    准备搬家。把所有的书都打包，准备把书搬回老家，卸下沉重的包袱，然后能够像鱼一样自由，轻松游走。留在身边的是劳拉•阿德莱尔的《杜拉斯传》，海明威的《乞力马扎罗的雪》和金色双语版的《圣经》。全说以后可千万不要再买书了，你看多辛苦。然后他说，等我们买了房子以后再买书，想买多少买多少吧。希望这一天很快就能到来。想买多少书就能买多少书的生活是绝对的幸福。
    二月接近尾声的时候，大家都在准备搬家。我，柯丹，小奉。都在准备一些变化。或者会有新的生活。经常有新的生活也是绝对的幸福。当我们还很年轻的时候。马上又会有全新的居住空间，一间带卫生间的屋子，雪白的墙壁，一台电脑，几件衣物，还有小米。简单并且纯粹。
    总是对即将到来的新的生活充满新鲜并且饱满的向往，无论是一份新的工作还是一个新的住处。
    在QQ里遇见徐冲。他问我临安是个怎样的城市。虚无。物欲。没有理想与个性。纸醉金靡。他说这是偏激。我承认。我比他知道临安是个怎样的城市，我自己习惯这里的恬淡与安适。我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。他一直在读书，高中，大学，然后研究生。我以为他会一直一直读下去，读到国外去，然后在加拿大或者澳大利亚某片碧蓝的天空下微笑，半闭着眼睛看太阳中央那一片斑斓色彩。沈生铁会为他想念的某个同学祈祷，祈祷他不要上大学，不要变成四百万无聊者之一。他说无聊的人才上大学。大学的作用就是让不傻的变傻，傻的更傻，白痴发达，天才自杀。而我一直祈祷，祈祷徐冲要读下去，一直一直读下去，然后出国，永远不再回来。
    二零零八年二月的尾声，徐冲说他可能要回临安工作。瞬间绝望。然后笑。告诉他说这些年里一直很想念他。他问我想他为什么不去看他。
    以前的想法是成为作家以后，就去看他。后来对“作家”两个字失去概念，觉得没有意义，便突然找不到去看他的理由。
    仍旧上班下班，阅读，还有音乐。二月的时候一直听《中国孩子》，周云蓬说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，爸爸妈妈都是怯懦的人，为证明他们的铁石心肠，死到临头让领导先走。简单的歌词，重新讲述十四年前的克拉玛依大火和其他一些中国往事。周云蓬的意思是，不要忘记过去发生过的事情。十四年前发生的事，十四年后需要从《南方周末》上看到周云蓬的名字，上百度搜索他的歌，然后搜索歌词里所说的“克拉玛依大火”，才能知道。二月末，重新阅读阎连科的长篇，《潘金莲逃离西门镇》，同事们看着书的封面彼此笑，混杂出暖昧不清的气息。她们知道潘金莲，不知道阎连科。她们想知道潘金连如何放纵自己的身体，不想知道阎连科如何演绎一个关于女人的悲剧。
  二月末，全彻底辞掉森虎的工作。此岸终结时是彼岸的开端。幕合幕起同一瞬间。我想我会和他一起去杭州。一起去长安。每天入睡之前他都会说嫁给我吧，小家伙。我说好的，等我们醒来就去结婚。我想我是真的爱他。我想我真的会嫁给他，如果某一天终于学会妥协的话。踩在刀尖上的舞蹈，每天都像站在世界末日的边缘。或者有些事情可以不需要妥协，时光过去，什么都会改变。